
早春天气,柔嫩得少年一样,清寒却是入骨,虽然吹面不寒。
因此那些新芽儿在风里,露出些不知所措的懵懂,少年一样。
这样的天气绝发不起花痴来,尽管中午前后短暂的春阳会让人产生一种幻觉,但毕竟还是早春那,少年一样。
这非常适合回忆,而不是发春。
因为少年,一些感情就显得圣洁起来,绝不是色情。
然后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样的回忆是花痴的。
已经是满满的21岁,却一身高中少女的穿戴,能以假乱真就以假乱真,不要将来打扮起来更不像样,怎么是好。
公交车挤得糟糕,还好没有几站路就到了,可惜我站了个最不讨好的位置,临近后门,是下车的必经通道。
突然前半部分拱出来个民工打扮背着大背篼的人,挣扎着要下车,天啊他是怎么上来的,又要如何在人群里拱出条生路来。
在我快要感觉不到拉着吊环的那只胳膊的时候却实实在在地靠在了一堵墙上。在被民工挤到不能呼吸的时候,我的智商也降到了0,我是竖直向上而不是左右旋转90度地望向上面,因为我根本就认为那是堵墙并且还靠得既实在又舒服。然后我看到了一双弯成月牙儿的眼睛,笑得那么灿烂而白净的高中少年的脸以至于我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
这简直太少女漫画了并且是多少个蹩脚言情故事的开始。
他至少有180+,以至于我完全淹没在他的怀里。当然我迅速跳着脚逃离了他的势力范围,一边是艳遇的的惊惶和窃喜,一边是伪装少女的心虚。
我们两个各怀鬼胎地并排站在那里,都背着双肩书包的一真一伪两少年假意欣赏着车外的风景。
我家在两个站点的中间,随便哪一站下都要走相同的距离,我觑到他有下车的意思,就决定在下面一站下。同一站下车就让这样微妙美好的感觉带上多少做作的色彩呢。
然而在院子的门口,我们走了个对面。
迟疑了一下,仿佛他在让我,我赶紧低下头快步往里走。穿过这一区的几栋楼,他总是能同时在楼的另一端出现,见鬼了,我更加慌乱。
多年以后想起当时的心境,我很悲哀地发现我是一个多么自卑的人,那不是少女的羞涩和涉世不深的惊慌,是一个20岁女人全部的自卑,在美好事物面前的严重缺乏自信和逃避。
走进我们这一区的独巷子偷眼看看左右,仿佛摆脱了他的影子,我轻松起来,同时心里有点淡淡的失望。说不清在失望什么,能发生什么呢?
一个、两个、三个,到我家的单元门口了,到底是不甘心,神经质地回过头。这一回头在我的世界里足以媲美小莉香和完治在广场上的1、2、3背对背齐步走的游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迅速低下头,动作很流畅,假装自然地顺势就拐进了二单元。我以一个佛教徒的名义向观世音姐姐保证,他是在跟踪我。
一个颀长的穿着纯白衬衣的少年,在那一个美好的阳光灿烂的下午让我们成为一个说不上故事的片段的男女主人公。
那张皎洁的少年的脸始终是我最珍贵的一个记忆,永远定格在那里。
最真的、最纯粹的、最美的一瞬间,我抓到并且珍藏了。在以后多少年的尘世纷扰里,大多数灰色的生活和心情里给我慰藉和鼓励。
在这美好青涩的早春二月里回忆起来尤其舒心,
无处不少年,短暂也好、渺茫也好,切切要用心,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