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三点就被我的天敌扰起来了。
从来睡眠就狠不好,哪怕一只半只蚊子,肯定就睡不成了——未料到忽然夏至,帐子还收在柜子顶上,只有就起来,挑灯读书。
一时又看入了迷,到底是农历三月天气,清寒袭上脊梁,不过半点钟就嗽起来。
宝钗道:"我平生最不喜限韵的, 分明有好诗,何苦为韵所缚.咱们别学那小家派,只出题不拘韵. 原为大家偶得了好句取乐,并不为此而难人."湘云道:"这话很是.这样大家的诗还进一层. 但只咱们五个人,这十二个题目,难道每人作十二首不成?"宝钗道:"那也太难人了.将这题目誊好,都要七言律,明日贴在墙上.他们看了,谁作那一个就作那一个. 有力量者,十二首都作也可,不能的,一首不成也可.高才捷足者为尊.若十二首已全, 便不许他后赶着又作,罚他就完了.”
都说宝钗是封建正统,中规中矩,最刻板道学的一个人,这番潇洒不拘的话竟像是湘云口里说出来的了,好大家气度;设若是黛玉,必定要逞才卖弄,把众人都难住,她好独占鳌头。
世人多只看见宝钗劝谏宝玉仕途经济,宝玉深恶等语,但第三十八回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宝玉道:"这才是正理,我也最不喜限韵."”
这里是心有戚戚,谁说他两个是格格不入呢?
实实画出宝钗真性情。
我并不赞同热毒非要冷香镇压说。不爱花儿粉儿,不爱装饰布置不过是小节,也扯不上人格道德,更算不上缺点毛病,人各有志。
宝钗有自己作人的原则,只不过凡事也要分出轻重缓急,不像宝玉情到心到,为所欲为。家族生理事大,所以不愿由着宝玉胡闹,这是高瞻远瞩;作诗顽笑没甚要紧的,可以不必拘束。
多少事都是这样,皆从“无奈”二字上来,不是宝钗天生就是喜欢满口仕途经济。
难为她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心胸。
宝钗温厚,所虑今后具是远见,这样的胸襟和眼光,探春、可卿等类,为什么独贬低宝钗呢?况且家败之后,批语说探春若不去,子孙不至流散;堂堂男儿竟然不如一个闺阁小姐,可见也极不堪了,没得这些人为这个东西反说宝钗湘云袭人等劝谏都是臭不可闻。
黛玉虽然聪明灵秀,却乖僻任性,和宝玉都是孩子气罢了,也不能因为喜爱就说他们都是对的,是好的。更不能因此就否定宝钗等人,仿佛非不如此不能显示自己清高脱俗似的,也可一笑了。

